守仁云

不亲密爱人 13-14

真是的 什么时候才能甜起来啊 555

海啸霜:

上两章




13


 


让人失去理智的不一定是酒精,或许是星月交辉下壮丽的湖光山色,或许是劫后余生后的心有余悸,或许是心头一把将燃未燃的火,或许是将计就计的假痴不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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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皱了皱眉,一时竟有些思维迟缓,好半天也没去接。


“等什么?接啊。”王俊凯冷冷道,浓黑的眉毛仍因痛楚而纠结着。


帐篷内的温度好像因为他一句话,瞬间就降了下去。


“……哦。”


 


王源脑中一团浆糊,机械地把电话接了起来,还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要平复醉意和紊乱的气息。


是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发现什么吗?王俊凯想。


现在看上去,王源确实是有些狼狈——头发凌乱,甚至衣衫不整。王俊凯死死盯着他发红的耳垂和锁骨上一道红色的痕迹,咬紧了后槽牙。


这些都是他弄的。是他。


可即便这样想,也完全不能安抚他此刻的情绪。


虽然今晚他因为那人的种种态度而感到惊喜和心动,可就在前几分钟,他分明感觉到了王源的迷茫、慌乱和逃避。


因为对方对亲密举动的抗拒,王俊凯的伤处已然火烧火燎,这通电话更是让他酒醒不少,绷起的唇线随时酝酿着风暴。


就算没有那条意义深重的项链,王俊凯也能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在王源心中的分量。


中学时他们俩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友,都说学生时代的友谊才是真正情比金坚,这一点他就已经输了。虽说那时自己与王源也是校友,但王文楷显然不愿意好友同他这个“大哥”有过多的交流和接触。


 


王俊凯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回在学校布告栏和王源偶遇,那里有个很长的长廊,挂满了垂坠的紫藤花,摇摇曳曳,如同浅紫色的瀑布。


王俊凯物理竞赛得奖的通知被挂在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而他本人吃完午饭经过那面墙时却直接忽略了自己,目光落在旁边初中部的光荣榜。期中考到前五十的学生姓名在布告栏中排了两列,王源的名字和分数遥遥领先,在最顶上俯瞰众生。因为是榜首,还附了张照片,并不是什么正经证件照,上面的男孩像是在和朋友玩闹时被抓拍下来的,眼睛如弯月,大笑时露出的牙齿整齐洁白。照片下方有一行他留的座右铭。


“事不能拖,话不能多。”


 


王俊凯忍不住轻轻笑了声,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笑什么呢。”


他一回头,看见照片上的男孩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正睁大眼睛瞅着自己物理竞赛拿奖的那块儿消息,上面还有校报记者对他的采访和描述,总之是天花乱坠一通吹。


“挺行啊。”王源转头对他挑起眉,眼睛亮亮的,像有星辰闪烁,看上去没记那回被锁在实验室的仇。


 


这本该是个挺愉快的开始,可惜事实上,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王文楷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跟着王源走了过来。


在看到王俊凯的瞬间,他脸色立马就黑了,不由分说拽着王源往外走。王俊凯耸耸肩,听见弟弟骂骂咧咧地对王源说,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很熟吗,王俊凯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不这么觉得。


王源一共才说了七个字,而他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回应。


 


那现在呢,就算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是恋人,他在王源心中,又能有多少分量?要是感情也能被量化多好,他简直想从王源心里取个数,仔细看看他的地位在这几个月提高了还是降低了,环比同比涨跌多少。


 


王源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接电话,双眸很亮,一点都不输给帐篷外的那片星空。


 


“喂,文楷?”王源清了清嗓子。


王文楷声音挺急躁:“王源儿,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手机也打不通。”


王源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估计是山里信号不太好,接不到电话。


“我和俊凯在……在外面有点事。来得急,没顾上和你说一声。怎么了,有事找我吗?”


听闻此言,王文楷顿了顿,突然怪异道:“王源,你真的和我大哥在一起吗?”


这一问像是双关了,王源看了一眼身侧衣衫单薄的男人,把垫在身下的羽绒外套抽了出来:“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王文楷很快调整了语气,“对了,你们下周能回来么,爸说想一家人去郊外放松一下,你知道,我妈刚搬进来没多久,也顺便庆祝一下家人团聚。你帮忙转告给大哥吧。”


“……”王源喉结动了动,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家人团聚——这样“感人肺腑”的家庭聚会,对王俊凯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挂掉电话,王源抖了抖手中的羽绒外套,展开,刚想往王俊凯身上披,突然发现对方脸色的异常。


 


那人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嘴唇紧抿,鼻尖渗着冷汗。王源蹙起眉,张口道:“你转过去我看一下。”


王俊凯一动不动。


王源顿了一下,干脆抓住王俊凯的手,探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白色绷带上已经隐隐渗出了血迹。


 


“你流血了!”他立刻捏紧了王俊凯的手心,“走,我们先回医院,估计是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


“我没事。”王俊凯淡淡道,而后从边上拿了枕头,“睡觉吧,我困了。”


王源皱眉:“你这样不行,可能会感染……”


“我说了没事!”


王俊凯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也显得相当不耐烦,仿佛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你……”


“别烦我了。”


 


王源望着那人侧躺下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这人本来就这么喜怒无常,上一秒还温柔似海,这一刻就冷得像块冰,王源也早就习惯了,不会再徒劳地去探寻那些似有若无的温柔是真是假,出自何意。仔细想想,学生时代王俊凯就因为王文楷而没怎么给过自己好脸色,虽然之后有所缓和,但最近秦雨雯被王致辉接到家里,现在还要搞什么家庭聚会,王俊凯必然不会好受。王源本就从不会同他的怒气计较,更何况他对自己还有大恩。


实话说的话——他除了心疼,根本顾不上别的。


 


王源把枕头放在王俊凯身边,也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在他身后温声说:“那不回医院,你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一下你的背好不好?”


王俊凯仍旧不吭声,呼吸十分轻缓,却不规律。王源心急如焚,要是伤口红肿流脓,再感染了,会危及生命也不一定,王俊凯这时候还发什么脾气。


他拗不过王俊凯,于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帐篷。


 


14


 


雪越下越大了,落进脖子里刺骨的冷。


 


医生大老远地被王源请过来,王俊凯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了,只神情复杂地看了王源一眼,便乖乖趴好,让人清了创口,换了药,又重新包扎,还吞了两片阿莫西林。医生说最好能再去挂个抗生素以防万一,王俊凯点点头说知道了,王源却明白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在纳木错的这一晚格外漫长,两人久违地睡在一起,而且是在亲昵的拥抱与接吻之后,可两心之间的距离却并未缩短,甚至仿佛更远了。


王源睡得很浅,王俊凯翻个身他都能惊慌得立刻睁眼,去检查一下伤口还有没有再开裂。就这么浑浑噩噩到了清晨,王源统共也没睡几小时,却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王俊凯从没有过这种荒唐可笑的“恋人”关系,没有意味不明的亲密,也从不是谁醉酒后的替代。他们同样是在公司重逢,王俊凯当他是直系学弟,凡事都多有照料,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上下级的关系,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去办公室递文件时指尖刹那的触碰。


王源心里还是喜欢,但却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多想,不该多想。


因为清醒,因为距离,要做到克制也就并不那么艰难。他在公司一路高升,顺风顺水,渐渐迈过人生一个个重要门槛,理所当然地谈了女朋友,买了房,开始筹划自己未来的小生活。然后在有一天早上上班时,收到了放在桌上包装精美的喜糖。


Boss结婚了,大家都在调侃,就连王源也连说了好几句恭喜。王俊凯桃花眼弯弯,笑得很幸福,还专门和王源说,你也快了吧,抓紧啊。王源笑着点点头,说借您吉言。众人散了,他便打开电脑开始新一天的工作,顺手把喜糖拆开来吃了。巧克力糖看上去挺高级,吃起来却不甜也不苦,没有什么味道——


 


王源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帐篷白色的顶,空间狭小又压抑。他摸了把脖子上的冷汗,转过头去,另一侧空空如也,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出现过。


 


王源坐起身,用力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闻到自己衣领上还残留着啤酒味,也不知道昨晚喝了多少,外面的易拉罐清理掉没。他揉着太阳穴摸出手机,发现王俊凯的短信。


他居然已经离开西藏了。


王俊凯说香港那边有个项目要跟进,之前拖了太久,所以这回走得急,早上看王源还在睡,就没吵醒他。


 


王源知道自己睡得不深,却完全没发现王俊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想来他必定轻手轻脚,怕打扰自己睡眠。王源放下手机,冷不丁又想起方才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一时竟说不出梦与现实这两种境地,哪样更好一些。


离得远了是旷日持久的钝痛,离得近了却是尝着蜜糖享受锥心的刺痛,哪一种都不让人好过。


 


 


王源仍在西藏多待了两天,直到父母二人出院。


两位老人先前已经在医院当面向王俊凯道过谢,但当时身体状况不好,王俊凯又一直让他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便没能过久逗留。之后夫妇二人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始终觉得救命之恩不能这么潦草谢过,最起码也得先请人吃顿饭再议。


王教授问王源平安夜安排一起吃顿饭行不行,虽然圣诞节是洋人节日,不放假,但好歹是过节,比较热闹,也图个喜庆。


王源苦笑,他还记得王俊凯在病床上和于婧婧约定的平安夜约会呢。他只好摇摇头,安抚父亲说王总很忙,这样的日子自然已经有约,不过自己会再重新安排时间,一定不会误了这件事。


 


王源回到S市时正好是周五,没想到王俊凯也跟他前后脚到了家。香港的事务虽然紧急,但并不复杂,王俊凯雷厉风行,处理得很迅速。


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洗个澡,他就被王源拉着去私家医院看了伤势,又更仔细地重新包扎了伤口。因为创口比较深,之后又没太注意,还一路舟车劳顿,愈合得不算很好,但好在没有发生感染。


全都处理完,王源才松了一口气,背靠在医院的长廊上。


“你的手臂和腿呢,没事了?”王俊凯拿了两盒药出来,王源顺手就接了过去,替他拎着。


“都是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


 


那晚酒醒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现在彼此都是清醒状态,因旧伤悬着的心又已经放下,走在一块儿,难免生出些尴尬。


明明说好了假装恋人,怎么没外人在也能啃到一块儿去。王源知道自己是因为冲动的爱情,那对方是因为什么呢,认错了人,还是无处发泄的欲望,又或者……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他很快把最后一个假设给划掉了,要真是喜欢,最后睡觉时怎么会是那种冷冰冰的局面。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那一晚,但要装作没发生过,显然也是一千一万个不可能。哽在心头的何止千言万语,可每一句都不知该从何说起,盘旋在脑海的问题也没有办法轻易地问出口。


 


“这件事不要在家里提起了。”王俊凯冷不丁开口。


王源知道他说的是关于受伤的事,便点了点头:“好。”


 


“……对了,”王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王俊凯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你爸说,周末全家一起去郊外。”


“哦,家庭聚会。”王俊凯轻蔑地提起一边嘴角,“好,我知道了。”


 


周末两天都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天气,阳光很灿烂,连带着花草树木都不显得萧瑟了。大家都忙,抽不出时间专程度假,王致辉在郊区有栋别墅,本来说是要野餐,想来想去还是在自家庭院里BBQ。


 


一大早秦雨雯就在厨房带着阿姨弄食材,俨然已经是女主人的模样。王文楷时不时去偷吃几片熟食,被秦雨雯笑着骂两句,便脚底抹油地捧着一堆刚刚串好的新鲜食物出来,顺便给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王致辉带杯茶。


一家三口看上去其乐融融。


 


王俊凯也不去看那一边的情形,没泄露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对此无所谓。他戴着手套,有板有眼地在烤架上烤一整块牛排,动作娴熟,火候掌握得很精准,牛肉变了色,油滋滋地冒,散发着阵阵香味,勾人馋虫。王源就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里里外外跑了几趟,王文楷不知道从哪里顺出两支钓鱼竿,兴致勃勃地从后面拍了拍王源的肩膀,挑眉道:“王源,咱俩去钓鱼吧,以前你不是最喜欢钓鱼了?还能弄回来加餐吃烤鱼。”


 


他说的声音很大,话音一落,王俊凯手上的动作没停,余光却分了一点去给身边那人。


 


王源愣了愣,想了一会儿后笑着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我过会儿再来。”说着他又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太饿了,我先在这儿吃一会儿。”


王文楷看了他和站在他身边的王俊凯一眼,才点点头:“行吧,那我等你。”


 


“文楷。”


小少爷才刚转身,突然便被冷冰冰的声音喊住了。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不是他大哥王俊凯的又会是谁的。


“怎么,大哥,有事?”王文楷重新转过头,勉强挂上笑脸。


“上次说过实习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王俊凯眼睛眯了眯,给手中的香菇刷了一层酱,下巴的轮廓如同刀削斧凿,“下周一早上八点过来办理入职,不要迟到。”


“……”王文楷憋了一口气,才闷头道,“知道了。”


 


等他走远,王俊凯又转向王源:“你上次说青园那个项目交接给冯豪了是不是?”


王源反应了一下,才答:“对,进行得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个会展,正好趁着圣诞节人流量大。冯部长之前负责过很多次类似活动。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已经是王俊凯第二次询问青园的进度了,不过这个项目是公司年底的重头戏,老板多多关心也并不奇怪。


“没什么问题,”王俊凯挑了挑眉,“周一回去之后会很忙,你要有准备。”


“我明白。”王源点头。毕竟请了这么久的假,可想而知,工作一定早就堆成山了。他叹口气,而后举起孜然粉往食物上撒了撒,把几串和青椒葱段串在一起的里脊肉递到王俊凯面前,道:“这几串应该烤好了,你尝尝。”


 


王俊凯侧头看了一眼,表情挺无奈:“哪儿好了?这儿还是生的。”


“……诶?”王源瞅了下,缩回手腕,“那我再烤一下——”


“等等。”王俊凯点了点下巴,王源不明所以地将胳膊重新伸过去后,他便低下头,咬住了其中一串里脊肉。


“喂……”


“我看这一串儿好像熟了,味道还不错。”王俊凯舔了舔嘴唇,又亲昵地凑过来,干脆把那一整串都就着王源的手吃完了。估计味道确实是尚可,他桃花眼都微微弯起来,显得比平时温和很多。


 


“咳。”


两人抬头,看见王致辉正站在面前,手中捏着刚刚合上的报纸,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烤得差不多了就过来一起吃吧,大家也都饿了。”


 


王源略略低头。


大概是看到王致辉走近,王俊凯才会故意同自己亲密吧。自己倒是认真,耳廓的热度到现在还没散去。


 


王俊凯和王源把烤好的东西端上桌时,秦雨雯也恰好从厨房端了几盘菜出来,还煲了一锅汤,食物霎时间摆了满桌,丰盛至极,远远超过五个人的饭量。


 


全家人这时聚在一起,反倒不像先前“分工合作”时这么温馨了,即便是在鸟语花香的环境中,晒着冬日暖阳,气氛仍旧尴尬,并不比以往在家中餐厅好多少。只有秦雨雯面色红润,气色极佳。


 


众人静默着吃到一半,王致辉擦了擦嘴,突然朝王俊凯开口道:“小凯,下周能抽出空么。”


王俊凯闻言抬头,淡淡道:“可以。”


“嗯,”王致辉点点头,“那到我公司来一趟吧,有事情和你说。最好是早上,早点过来。”


王俊凯愣了愣,才“嗯”了一声,心里大概知道父亲的意思——又要旧事重提。这回还要在公司谈,有些着急似的。


他态度一向很明确,去一趟也无妨,正好正式说清楚。


 


秦雨雯和王文楷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吃这顿饭仿佛就是为了跟王俊凯说那句话,说完后,王致辉便站起了身。


“爸,这就吃饱了?您还没吃几口呢。”王文楷道。


王致辉摆摆手,踩着石子路往别墅门口走。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他步伐似乎越来越蹒跚,才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竟然已经有些年迈了。


父亲这几年老得这么快么?王俊凯皱起眉,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觉得对方步伐有些虚浮不稳,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刚刚走到门口,王致辉突然头晕似的扶了扶额头,而后脚下一软,用手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摔倒。


 


“爸!”


 


众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一向身体硬朗的人是怎么了。王源离得最近,理所当然第一个到他身边,将王致辉扶了起来,眉宇间有些担忧。


“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医生来看一下。”


“不用,”王致辉皱起眉,嗓音显出疲态,“没什么事。我进去歇一下就好。”说完,他把手放在王源手背上拍了拍,“王源,你扶我进去吧。”


王源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是让老何过来一趟,”王俊凯却不问意见,掏出手机来打算拨电话,“医生看过之后,心里也能放心点。”


“不需要。”王致辉转过头,扶着他的王源便跟着也转过半个身子,老人动作缓慢地朝儿子招了招手,“小凯,你也过来。”


王俊凯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


 


“爸,你——”


王致辉看了眼一同跟上来的王文楷,缓缓道:“有你哥和王源暂时就行了,我哪儿需要那么多人搀着,又不是残废了。你们继续去吃饭,别饿肚子。”


这话听着是关心人,王文楷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他已经算是心大了,对秦雨雯来说,这番话简直比拿刀往她母子二人身上捅还要狠心无情。


女人的眼神暗了暗,长长的睫毛遮掩了情绪。


 


 


王致辉现在不适合爬楼梯去卧房,于是直接在一楼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下了。两个人搀扶绰绰有余,王源给他盖了条毛毯,王俊凯则吩咐阿姨去倒点热水来。


 


王致辉闭目养神几秒,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那您先休息,我们——”


 


“你们俩坐会儿。”王致辉开口打断。


 


王俊凯皱了皱眉,但还是坐了下来,与王源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看着挺亲密。王致辉眯起眼睛端详了二人一会儿,才沉沉道——


“你们俩这出戏,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TBC




为了能发出来折腾了好久……


大半夜脑子不清醒,有bug等我醒了再说。


很快会修成正果,别着急了,我也很急的(哭

不亲密爱人 06

“那你离开他啊。” “我不要。”
“为什么?” ”他不喜欢一个人。”

海啸霜:

很粗长,我发四


上一章




06


 


会有爱神帮忙凡人恋爱吗。恐怕遇上七情六欲的事,就连神仙都会自顾不暇吧。


要说爱情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么是两心相悦皆大欢喜,要么是一厢情愿明月照沟渠,不是满分就是零分,努力和等待好似是最无用的东西。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王俊凯在车上就昏昏欲睡,一进房间便不由分说地倒在了床上,差点把扶着他的王源绊一跤。


这人连衣服都不换,一身酒气往干净床褥上扑。王源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他把外套扒拉下来。里面的黑衬衫还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王源思考了好半天,考虑到这一晚上过去衬衫肯定皱得没法看,到时候王俊凯必定要不高兴,他还是认命地弯下腰来,去解衬衫的纽扣。


 


两套洗干净的情侣睡衣整整齐齐叠在旁边,有清淡温馨的香味。这两套衣服还是王俊凯特意叫人买的,想得实在是细心又全面,如他说的那样,就算编故事也要编得天衣无缝。但王源当时还是觉得有点过于刻意,毕竟王俊凯实在不像是那种谈起恋爱来会与恋人穿情侣装的人。更何况这买睡衣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挑的款式实在太——富于童趣。


一个粉蓝底印着白白软软的小兔子,一个粉绿底缀满慵懒可爱的小猫咪。


王源还记得他们俩恩恩爱爱穿着这套睡衣在王致辉面前亮相时对方抽搐的嘴角。


 


不知道这套情侣装还能穿多久。王源神游天外地想。


 


衬衫纽扣很不听话,王源弄了半天也没给弄开,最后还是王俊凯皱着英气的眉,一脸不爽地在脖子那里扯了一把,粗暴地把衬衫解开了,露出一片胸肌来。王源愣了愣,对方像是极其不耐烦,闭着眼睛自己把衣服脱了丢在地上,就这么赤着上身躺着,肌肉线条非常漂亮。


王源喉结动了动,伸手拿过睡衣要给他套,原本醉得迷迷糊糊的男人却突然坐了起来,哑着嗓子挣扎道:“我去洗澡。”


说完抓起睡衣掉头就往浴室走。


 


洁癖这毛病还真是喝醉酒都忘不了。王源没忍住笑了笑,笑完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他怔怔地看着关起来的浴室门,盘腿坐在了床上。


 


放在窗台的那束玫瑰果然已经开始枯萎了,王源却没有心情去收拾它,只能让它继续蔫头耷脑地待在那里,怅惘逝去的艳丽多姿。


今晚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轮番播放,闹得人心神不宁。王源一个人待着,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还酥酥麻麻地疼,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王俊凯冷酷无情的眼神。


为什么非得喜欢这个人?王源问自己,难道世上就没有其他更值得喜欢的人了吗?


 


 


和王俊凯真正熟悉起来,还要归功——或者是怪罪于中学时代某个被困于物理实验室的夜晚——虽然这番经历实际上实在是不甚愉快。


 


王源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王文楷生日,这货不知道怎么的太兴奋,做电路实验的时候脑子一抽,在物理老师灼灼的目光下兴致盎然地把电流表和电源正负极直接接在了一起,仪器当场烧毁报废,人也被提溜到办公室训了好半天。


王源放学后去实验楼底下等他一起去生日派对,王文楷出来时脸色臭得很,王源笑:“赔钱了吧?叫你没常识。”


王文楷没好气道:“真他妈烦,遇到王俊凯了!”


王源愣了愣。


“走走走,不在这儿浪费时间,晚上还好几个节目呢,你不许先溜啊!”


王源刚想回答,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诶王源你在这里啊。”——这就是品学兼优好学生的悲哀了——物理老师站在二楼台阶上朝他招了招手,“上来,帮我把这批仪器整理一下,送到C2去。”


王源无奈地转头看了眼好友,后者相当没义气,拍了拍他的肩:“精彩环节会等你来了再开始的!拜拜!”


王源:“……”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王文楷为什么要溜之大吉了。C2是高中部的实验室,门没关,王源拖着第一箱仪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眉头紧锁地坐在第一排做实验的王俊凯。


王源见他抬头,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挺巧啊。”王俊凯稍稍舒展了神色。


“怎么,”王源道,“今天又缺人陪你吗?”


王俊凯失笑:“我看起来很孤独?”


难道不是?王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算出去把第二箱搬进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心里明知有些唐突,却还是把想问的话问出口了:“你不回家吗?今天文楷过生日诶。”


王俊凯怔了半秒,没理他,拿了支笔在演算纸上记录实验结果。


见他不答,王源耸耸肩,走了出去。


 


等所有仪器都搬完整理好,王源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动都不想动了。他瘫坐在第一排右边的座位上,歪着脑袋看看同样忙了大半天的王俊凯以及他手边的发光二极管和信号源发生器,眼睛亮了亮:“你在做什么实验?”


“……做了个选频装置,现在先看看线圈之间的互感系数和耦合系数。”


王源饶有兴趣地把凳子拉过来,凑在他身边观察了半天,突然说:“要帮忙么?”


王俊凯看他一眼:“看得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王源一脸小得意,瞥了瞥演算纸上的公式,“低压交流电压施加了,现在要把这个线圈和电流表串联测电流,对吧?”


王俊凯挺诧异,毕竟王源才初中,明明刚刚接触物理。他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欣赏:“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王源。”王源低头摆弄着手上的东西。


“什么圆?”王俊凯没听清。


“王源,”神情专注的男孩抬起头来,鼻子上挂着一滴剔透的汗珠,“源远流长的‘源’。”


 


王源。王俊凯在心里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看着王俊凯在纸上代入公式算出系数,王源伸了伸懒腰,往窗外瞥了一眼,太阳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完全落山了,此刻银月高悬,星光漫天。他一拍脑袋跳起来:“几点了几点了!”转眼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我去怎么没电了?!”


 


王俊凯都没来得及帮他看看表,男孩儿甩了笔就往门口跑。


“喂,你慢——”


后面那个“点”字还没说完,王源果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看要摔倒,幸亏王俊凯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扑向旁边的实验桌,磕得王俊凯一声闷哼,王源的脑袋也直直撞上了他的肩胛骨。


“嘶——”王源撞得眼冒金星,感觉方才慌乱中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下一秒突然“砰”的一声,王源心惊肉跳地回头——原来只是有风吹过,把门给吹关上了。


他心有余悸地摸摸额头,转头却看见王俊凯微变的脸色。


“怎么了?”


王俊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个实验室的门坏了还没修,它……从里面打不开。”


“……”王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那你怎么不弄个东西把门抵着?”


“原来有的啊,”王俊凯似笑非笑地指了指王源身后那个纸箱,“刚刚被你给踢偏了。”


“……”


王俊凯重新在桌前坐下来:“别这么苦大仇深,你是自作自受,我可是无辜受害者。”


“你没有钥匙?”


“当然没有。”


“实验室老师下班了吗?你说咱们喊有没有用?”


王俊凯难道露出点真诚的笑意,桃花眼弯了弯:“你说呢?”


王源被他这一笑弄得一愣,随后烦躁地拍了拍手里没电关机的手机:“太不走运了吧——等等,你的手机呢?能借我打个电话么?”


“很遗憾,”王俊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拍到桌上,“早就没电了。”


“……”


 


21世纪,现代社会,互联网时代,两个大活人,居然就这样被束手无策地困在了物理实验室,还不能与外界交流。


这叫个什么事儿?


 


王源转头看一眼继续做实验的人,费解道:“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不然呢。”王俊凯麻利地接了个电压表,“明早就有老师来了。”


“……”


后来他就和王俊凯两个人在实验室度过了匪夷所思又极其无聊的一夜。


好在王源父母又出去考察了,家里常年没有人,不用担心他们会焦急,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王文楷了,王源想,这下没办法去给他庆祝生日了——可谁叫那小子没义气地丢下自己率先开溜了。


 


王俊凯做实验好像是在为某个物理竞赛做准备,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十分吸引人,也难怪即使天天摆着那么凶的脸,这家伙还在学校人气超高了,就连初中部都有一大票他的迷妹,简直祸害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王源一开始在边上帮帮王俊凯的忙,做点简单的工作,后来累了,就乖乖趴在旁边的桌上看他。那双灵巧的手在导线与导线之间摆弄,演算纸上写满龙飞凤舞的字。对方专注时嘴唇会抿成一条线,睫毛垂着,纤长浓密得不像话。


原来王文楷的这个哥哥,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王源想着想着,竟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头上还竖着一小撮不安分的呆毛。


听到平稳的呼吸声,王俊凯转过头看了一眼。


小孩儿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王俊凯一顿,而后将自己披着的校服外套脱了,随意盖在了对方身上。


王源睡得浅,被这轻微的响动弄醒了,睁了睁迷蒙的双眼,看见王俊凯的轮廓,便含含糊糊道:“你为什么讨厌文楷啊?”


王俊凯声音冷淡:“我没有讨厌他。”


“那他过生日,你作为哥哥就在这里做实验啊。”王源仿佛还在梦里,声音越来越低,红润的嘴唇嘟着,“太没人情味了吧。”


王俊凯身体一僵,没有再回话。


 


就这么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时阳光暖暖地照在眼皮上,世界交织一片懒洋洋的金色。王源揉揉眼睛,身上不知怎么披着件校服,袖子上有代表高中部的深蓝色条纹,带着清爽的洗衣粉味。他一愣,摸摸因为睡姿不当而酸痛无比的脖子,才猛然想起来……这还是在C2实验室。


再一抬头,那个和自己一起被困的学长正靠着椅子睡觉,嘴唇微张,身上就只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裹着校裤的腿随意伸着,长得让人嫉妒。


王源一坐直,王俊凯就醒了,睁眼打量他一下:“睡得怎么样?”


“……还行吧。”王源把“脖子快断了”这句话吞回去,“老师快来了吧?”


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一丝紧张。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要是在实验室被狼狈关了一晚的事情曝光出去,肯定要被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哥们儿笑话,搞不好还要挨物理老师批评——虽然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都是学校设施太差的锅。


“应该吧,”王俊凯看了眼表,“估计还有五分钟就有人上班了。”


“……哦。”


“你害怕?”


“我怕什么啊!我又没做错事。”


“那就是说你不想现在溜?”王俊凯突然挑了挑眉。


“溜?”王源困惑,“怎么溜?”


王俊凯指了指身后的窗户:“那边可以开。”


“……”王源没好气地看着他,“所以呢?你要跳楼?”


这可是9楼,王俊凯指的方向,他只能看见蓝天白云。


“你过来。”王俊凯人已经走到那扇窗边了。


王源虽然心中莫名,却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再一低头——


“阳台上堆着几个之前扔掉的柜子,踩着就能到八楼。”


“……”王源先是一愣,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怒道,“你既然知道,怎么昨晚不早说?!”


王俊凯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刚发现的。”


“……你骗谁啊!”


王源当然一个字都不信。而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估计是实验室老师上班了,他心里一慌,王俊凯在旁边问:“你走不走?”


王源一脚踏了出去。


 


等安全踩到地面,他回头望了一眼。王俊凯刚刚从柜子上跳下来,额发被风吹得一飘,白色T恤贴在清瘦却不单薄的身躯上,阳光一滴不漏地落在他肩膀,整个人好像发着光。


清晨的实验楼空空荡荡,空气里还有点灰尘的味道。王源刚想继续质问他刚才的事,这位学长突然就自己“不打自招”了。


“为什么昨晚不说是吧?”王俊凯云淡风轻地看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因为我缺人陪啊。”


王源:“……”


 


现在回想起这件往事,王源还是不知道对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当时满脑袋奔腾的草泥马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回忆。青春年少可真是个顶顶好的东西。


王源记得,那天后王文楷天天为这事儿跟他发火,还追问个没完,他脑海里却只有王俊凯的那句话。


“因为我缺人陪啊。”


 


其实那次还有意外收获。


 


清晨两人从阳台分道扬镳,王俊凯潇洒地拎着校服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王源却在系鞋带时意外发现了角落一条断裂的项链。


是王俊凯在海边拿出来看过的那一条。


王源把它拾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刚想叫住王俊凯,就发现对方已经转进了楼梯拐角,而此时在实验楼又不适宜大声喧哗,王源耸耸肩,就暂且把项链塞进了兜里。


后来想想,这项链都断了,可怜兮兮地躺在阳台角落,和一堆废弃的桌柜木板丢在一起,十有八九是被主人给遗弃了,估计就算还给王俊凯,对方也不会要,自己日后却当成个宝贝藏着,真是病得不轻了。


 


一晃而过好多年,现在的你还觉得孤独吗,还需要人陪吗?


 


王源默默地盯着自己那套粉绿色的睡衣好一会儿,忽然惊觉,王俊凯已经在浴室里呆了好久了还没出来。


 


他喝得那么醉,还非要自己跑去洗澡,该不会在浴室里睡着了吧?等等……喝了酒之后泡澡,好像容易脑缺氧低血糖啊?


王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立马下了床,走向浴室,敲了敲门:“王俊凯?”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


王源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旋开了门——


 


映入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王俊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泡澡,而是站着冲淋浴。王源进来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头发被随意抓到了后面,只有几缕掉了下来,水珠从额头滑落到优越的鼻梁,又顺着下巴淌过明显的喉结,滴在肌肉漂亮的胸膛。


而再往下……


王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自己气还没消,明明还在愤怒于对方的轻佻和狂妄,可这个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桃花眼半睁地审视般看着他,简直……性感得无可救药。


 


王源浑身的血液登时从脚底冲到天灵盖,他慌不择路,刚想夺门而逃,突然被低沉的嗓音叫住了。


“过来。”


王源脊背一僵。


王俊凯并没有责怪他突然闯入的唐突。他关了水,随意扯了条浴巾围住下身,丢给王源一条干净的毛巾:“帮我擦头发。”


“……哦。”


 


喝醉的王俊凯虽然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看着很凶,但是毫无杀伤力,王源也不想跟这样的他置气。


浴室雾气缭绕,没有任何旖旎的画面。


王俊凯的头发很柔软,王源十分认真地擦着,毛巾拂过对方的耳际。指尖划过的发丝与皮肤都是冰的,王源不禁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在冲冷水澡——不可能吧,这可是冬天。


帮王俊凯擦完头发又吹干,王源也困得不行了,打仗一般迅速洗澡睡觉。


半夜朦朦胧胧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有力的手揽进了怀里,细密温存的吻小心翼翼落在发顶。


是梦吗。


 


第二天早上醒来,大约是宿醉的缘故,王俊凯头疼欲裂。他一转头,怀里的王源正好也醒了,睡眼惺忪的,好像有点不高兴,嘴巴无意识地嘟着,脖子上有两道红色的印子。


王俊凯记得,那是他昨晚在KTV洗手间里弄上去的。他皱了皱眉,想伸手去摸一下那两道宣誓他们曾有过一星半点亲密接触的暧昧吻痕,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对方皮肤,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王源却好像突然惊醒,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充满戒备。当看到自己正枕着王俊凯的胳膊,完全一副缩在他怀里的姿势,王源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抱歉……”


王俊凯动作一顿,脸色也冷了下来:“你道什么歉?!”


没等王源回答,他又烦躁地顺了一把头发,冷冷道:“起床去公司,早上开会不许迟到。”


王源抿起唇,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王俊凯穿着睡衣去浴室的背影,他竟悄悄长舒一口气。


昨晚明明是自己疲于假扮,不想再演,此刻却庆幸酒醒后的王俊凯没有说什么决绝的话,一切好似照旧。


什么得不到就算了,求不来就潇潇洒洒不要了,他做不到,他偏要背着这枷锁。


 


可显然,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因为KTV的聚会而有所好转,反而变得更僵了。而和前段时间互相见不着的冷战不同,这一回,王源见王俊凯简直见得多到要吐血。


这人绝对是公报私仇,一点小事要让他进办公室汇报无数遍,一张表格的格式改了七八回,要求一变再变,对成果的吹毛求疵却一点没变,挑刺挑得分外明显,简直令人发指。


早上例会,王俊凯还特意点名把王源叫进他办公室批评,熬夜做好的计划书被狠狠丢过来,伴随一句不冷不热的嘲讽:“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王源喉结动了动,面色平静地把东西拿回来,手指却渐渐捏紧,将纸张压出印来。


 


若单单只是工作也就算了,偏偏他和王俊凯住在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夜晚还要同床而眠。当王俊凯又一次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破事数落他时,王源终于忍无可忍,摔门而出。


纵使他有再好的脾气和耐心,也受不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指摘。


 


王俊凯看着被用力关上的门,握紧的拳头骤然放松,好半天后才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怎么会这么幼稚,简直就像个喜欢揪心仪女生辫子来表达喜欢的小男孩。为了在僵持中多看王源几眼,为了能多同他讲几句话,居然只想得出“找他麻烦”这种无聊招数。也难怪王源会生气。


 


王俊凯坐在沙发上,一口气喝下一杯冰水,从喉咙到胃到心,通通凉透。他像是喘不过气来,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也许他什么都有胆量说最优秀,唯独不适合谈感情。


从头至尾,都是他乐此不疲的独角戏。异想天开说什么要和王源扮假情侣,为他能答应这无厘头的要求而高兴得睡不着觉,还以为真有什么假戏真做,甚至连“出柜”这种事都提前做好准备——谁知王源从来都是最清醒最无情,只有他像个疯子。


为什么,因为王源心里根本早就住了人。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向前走着,紧闭的大门口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王俊凯渐渐有些坐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投去目光,却立刻停下了动作。


来电显示赫然是王源。


 


“你在哪儿?”王俊凯习惯开门见山地发问,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呆了呆,好半天后才拖着嗓子说:“文……文楷?”


王俊凯脸一下子黑了,心口猛地一疼。


 


王源这一听就是喝了酒神志不清,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糯糯的,让人几乎能想象他脸蛋红扑扑的模样。


他竟然在此刻用这样的声音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王俊凯咬紧牙,仿佛能听见自己骨骼咯吱作响的声音。


而下一秒,他听见对方嘴里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文楷!你必须……必须听我好好骂一骂王俊凯!!!”王源一边说话,还一边小孩儿一样打了个嗝。


 


王俊凯拿着手机,脸色相当难看,心脏宛若被什么东西狠狠掏了一遍,几乎喘不过气来。


 


事情很明显了——他的这位“爱人”,喝醉酒后正对着他的“情敌”大骂他,而荒谬的是,他竟然拨错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


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失败的“男朋友”吗。


 


 


王源完全没发现这个可怕的错误,继续用鼻音浓重的声音控诉:“你不知道王俊凯最近有多可恶啊!”


“他绝对是故意找我茬,今天又没事找事地骂我!计划书也就算了,那张统计表内容都没问题,格式搞了八百遍!有这么玩儿的吗?!嗯?你说说啊!”


“龟毛王!处女座!黑心老板!血汗工厂!”


“仗着我让着他,就为所欲为!!!”


后面又跟了一连串的骂骂咧咧。


 


一点都不像平时冷静隐忍的王源。


 


王俊凯静静听他骂完,听到后面还有点气得想发笑。


事实上,高中毕业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王源这样的一面。就连这一次,本来也不是属于他的。


 


“文楷?文楷你在听吗?”


王俊凯被他一声声喊得心烦意乱,唇齿发抖。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待在立风呢?”他眼睛布满红血丝,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句道,“凭你的背景和能力,想去哪里不能去?既然这么不顺心,为什么还要受这份委屈?你跳槽不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王俊凯狠狠闭上了眼,仿佛预知到那个回答会叫他万箭穿心。


时间却仿佛静止了。


过了很久,久到王俊凯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对方才突然开了口。


“我不要。”王源说。


王俊凯猛然睁眼。


“我想陪着他,”那道声音依然醉醺醺的,却分外坚定,“因为……他不喜欢一个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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