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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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俱无猜:

接原文21章的新内容


傻了我,忘记放外链……22章底下补了


22.


日前三人小团体闲聊,黄苏二人惯常斗嘴怼个没完,听到后面王俊凯没忍住插嘴。


“你喜欢她什么啊?”


“她讨人喜欢。”


——不是那样。


黄宇森是个闲不住的主,没几天就看上同校一个气质文艺的美少女。据闻告白时夸赞对方那黑长直太吸睛,结果隔天这女孩顶着一头化学实验失败的爆炸发型淡定自若走进校门。苏翰卓当然是第一时间发来嘲笑,黄宇森坚决否认原因在己,于是两人吵了起来。


“讨人喜欢不会是你钟情于她的理由。”王俊凯接着往下说。


其余二人一愣,黄宇森挠挠脸,不知这位有何高见呢,干脆没应声。


“你搞错逻辑关系了。你喜欢一个人,这是前提,所以才觉得对方处处讨人喜欢。”


黄宇森干巴巴道:“你咋了哇,突然这么严肃,吓到人家的小心肝了。”


“可以说人话吗?”


王俊凯对他俩三言两语就朝对方开炮习以为常,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以为他们互相暗恋,只是碍于面子才没戳破。


他当时还挺着急。直到黄宇森这小子脸长开了,黄言礼回国与苏翰卓对两者的区别对待,王俊凯忽然之间明了。不站一起还真没发觉,黄宇森简直是缩小版的黄言礼,要说哪里不一样,后者更成熟文雅。


一个外表赏心悦目到足够影响甚至甘愿丧失判断力的人,毫无疑问,运气值也会高于常人。王俊凯对此深有体会,撇开小时候成长期,性别意识启蒙之初,他便深谙一个漂亮的皮囊将会带来多大的益处,而那些或陌生或呆滞或欣赏的目光,他也逐渐习惯并且大致猜到对方当时的想法。


可是王源成了例外。


他冷静得可称为冷淡,但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后来很久,这个眼神反复在脑海循环。


着魔似的。


以至于之后的数不清的心动,都没能磨灭它的痕迹。


——他的思绪又一次走了岔道。


好友碰杯的脆响骤近,王俊凯低头与怀中人对视。那双因酒意朦胧的眼睛缓慢眨了眨,仿佛正在经历人生三大难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嘛。


王俊凯不禁捧住他的脸低声说:“躺着睡会儿,腿借你。”


尽管半醉状态,但王源还是读出了言下之意。


他问:“什么?”


果然王俊凯下一句伴随坏笑而出口,令他的心脏猛一沉下又急速飙升至半空。


“待会还我就行。”


什、什么叫“腿借你”“待会还我”?混沌的大脑不足以理清这其中的关系,温热的手带着令人安眠的力量将他按进同样温暖的怀抱。


至于室内何时只剩他们两个,王源无法判断。寝室的主人刚把收拾好的垃圾扔到门边,从浴室里甩着手出来。二人沉默对视那一刻,犹如达成某个心照不宣的对接暗号。


王俊凯走到他跟前,用沾了凉水的手指轻点微红的脸颊。


“站得住么?你该去洗洗再睡。”


王源脑袋枕着床垫,反应几秒才点头,撑床站起,不料腿一软,踉跄半步歪倒。王俊凯将人揽到怀里,手指拂过他的蝴蝶骨,似有若无滑下,落在后腰。那手热度不知为何比刚才更热,热得就像是,像是扔完垃圾洗手都只是借口,真正意图在于物理降温。


懊恼的是,目光黏在红得要滴血的耳垂撕不下来了,王俊凯咽口水。啊真是,内心焦灼顿生,从未试过光是看看就觉得可口至极。王源究竟有什么魔力,竟令人失魂至此。


说话声贴在耳边,王源懵然不知地扭头,露出纯良之态,与他四目相接。王俊凯心中顿时软着往下塌,凑近轻触王源微张的嘴唇。


“难受么?”


王源摇摇头。


王俊凯一手扶在他脸侧,又一下一下地啄,以舌尖描摹唇线,心跳盖过一切声响。两人边吻边往浴室挪,王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脱光拉到花洒底下,温水打下来。王源意识还算清醒,只不过身体被酒意麻痹大半,加上王俊凯温柔的举动让他难以自控地深陷其中,就当做自己醉得无法走路好了。




那啥戳这里


 


23.


早上七点不到,手机振动吵醒了他。


王源在不那么熟悉的床上睁眼,后半夜王俊凯更换了干净松软的被褥,以至于第一时间他没发现自己不着一缕。窗外阳光大盛,趴着的男孩转过头,望着天空发呆,依稀想起王俊凯临走前说了句什么,回过神来去摸手机。


小黑发来问候:[你生病了啊?为什么王俊凯替你请假?]


瞄到后半句顿时眉心一跳,吓得差点弹起,王源跟屏幕倒影的自己面面相觑,片刻后动手回复。


[他帮我请假了?]


[你醒着啊!昨晚干嘛去了?]


[王俊凯生日,喝多了。]


[他生日喝多跟你请假有啥关系?]


王源噎住几秒,感叹这高超的理解能力,世上竟有如此迟钝之人。


[老师有没有说什么?]王源毅然转移话题。


[能说什么啊,那可是王俊凯。]


[哦……那就好。我再睡会儿。]


[你还没告诉我昨晚干嘛去了啊!!]


[你傻啊,自己想。]


[???]


王源扔了手机,缩进被窝打算睡个回笼觉,刚蒙过头门开了。王俊凯轻手轻脚,把东西放下,以为人还睡着,去浴室洗了手,出来就跟顶着一头乱毛的王源视线对上。


“吵醒你了?”


“怎么回来了。”


“给你带早餐。”


“去上课吗?”王源问出口,自觉声音发哑,往上提提被子挡住嘴鼻,闻到一阵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气。


王俊凯步伐不紧不慢,到床边蹲下,跟裹成一团的男孩平视。他笑笑说你想我去么。踢皮球似的,将主动权交到对方手上。说完还要用手拨弄那头蓬松乱发,沿着太阳穴下滑到侧脸,轻轻一揉,撒手时顺便拢拢被子,好像要将人包得密不透风。


得不到回答也不在乎,他将下巴搁枕头,直盯着人看。


“出门前我打算给你请完假,带了早餐回来就去上课——”


“那你还不去,要迟到了。”


“——走到半路没忍住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


“……”


“傻看着我做什么,睡觉。”


“睡不着了……”王源蚊子叫似的哼哼唧唧。


“怎么就睡不着了?”


“不知道,认床吧。”


“那我抱着你睡?”


说罢就要脱掉外衣,王源忙让他打住,嫌弃他刚从外面回来,惹了一身灰尘。王俊凯气笑,叉着腰命令他先吃早餐,洗个澡回来再陪他。


“你自己能成么?”


“别当我残疾人好吧。”


王源怼完一句,秒打脸,手软差点把碗给翻了。


王俊凯:“……”


“怪谁啊?你好意思笑!”


“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服软认错之人,即便看得出毫无诚意,王源是拿他没辙了,起码目前来说,有心无力。趁王俊凯梳洗,躺下反而找不回睡意的王源打开微信,聊胜于无,能起到一点催眠效果那最好不过。


事与愿违,当某人那条炫耀式的朋友圈出现在眼前,王源打了个激灵,彻底醒觉。


不是王俊凯发朋友圈违法,是他更新频率较之以往惊悚,以及内容也更吓人。过去在他眼里微信更像个联系工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点开,再是朋友圈,可能几个月才发一条,统共寥寥可数,而就在昨天,王俊凯半夜说,祝我成为男人。


这还不打紧,最新一条,他状似不解地感慨原来自己在高二师生当中这么出名。


他的两个死党唯恐天下不乱,在昨晚那条下面排了个队形:


原来你以前不是男人。


原来你以前不是男人。


王源托腮笑得乐不可支,决然当了一回复制党。


反应过来当即哀嚎,这太蠢了,一点也不像自己的作风。


王源把评论给删了。


没想到原本应该认真上课的高三学子是个朋友圈狂魔,苏学长发了个截图过来调侃。


[学弟害羞了啊。]


[什么?]


[嘿嘿,男人嘛,我们都懂。]


王源:“……”


他想了想,回复:[不知道你在说啥啊。]


[你家王俊凯懂就行。]


哦,行吧。显然你家俩字大大取悦了他,嘴角牵出甜美的痕迹。


“看什么呢,笑这么浪。”


王俊凯吓了他一跳,眼看这疑似干坏事的神态,挂着一身水渍的男孩大咧咧坐在床边,伸手去捏他下巴。


“很精神嘛,恢复这么快?”


“没有。”王源敏锐地躲开那只手,状似自然地屏幕朝枕头里一塞,可是眼角余光不住往那边瞟,欲盖弥彰地说,“擦干净再进来,别把被子搞潮。”


王俊凯应了声,还杵那儿,四平八稳。


“你别勾引我,我会忍不住。”


“……谁勾引你,净会自说自话。”


他不答,兀自拿过手机翻看。王源见状心里一突,好像忘了点什么,接着果然对方动作一顿,挑了下眉,才看过来。


王源不知为何突然心虚。


“还说不是存心勾引我?”


“……”


“发了点什么呢,怕被我知道啊?”


前一秒还在担心东窗事发,然而等到事迹败露倒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心态,王源扬起个挑衅的笑,不作答,已达到奇效。


两人对视几秒,很快滚作一团,打闹迅速升级成调情,缠绵而火热地吻到一起,试图捕捉对方狡猾的舌头。


傍晚,王源睡醒到浴室情理。他们瞎搞一早上,从中午到现在都陷在各种液体搅浑的一团糟里,而且王俊凯当自己是佛祖,把王源牢牢压在怀里。他能下床还真费了一番功夫。王俊凯可能没醒,也可能醒了不愿起来。


天知道到底谁才是洁癖那个?


从热水里出来的男孩脸红红,站在盥洗台前,望着镜中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一丝不挂地自我观察,不一会儿后,他凑近些,侧着脸,手掌沿着发线往下抚摸,目光从柔韧的下颚线条转到眯缝的上挑的眼角,嘴唇不自知微张。


王俊凯打着哈欠进来便看到这一幕,担忧他是泡澡太舒服睡着,不料竟是对镜自照到忘我,着实可爱。但王源不是这种性格,怕就怕不知在想些什么了。王俊凯从后抱上去,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而他尚未从独自沉浸的世界抽离,眼中犹带冷静的审视,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身后之人,笑里带了点高傲。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往纯真无暇的人染上禁忌邪恶的气息,从青涩的挑逗变成不可方物的引诱。造成这个结果的是他,也只有他。


王俊凯伸舌舔他耳垂,暗笑。


“你做什么呢。”


“在思考你把我的内裤藏到哪里去了。”


王俊凯闻言顿时两声爽朗笑:“那你找到了?”


“你看我现在像找到?”


他说着,拉住王俊凯往下摸索的手,正色道:“别乱来。我内裤呢?洗了?洗衣机我也没找着。”


“唔,还有个地方你没找。”


“什么?”


“你怎么不来扒掉我裤子看看是不是在我身上?”王俊凯忍不住坏笑。


“切,你穿得下么。”


“哦哟,这是在夸我啊。”


“谁夸你,不要脸。”


“对你我要什么脸啦。”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话,王源要笑不笑,憋得嘴角绷直,接着他望向镜中交缠的两个男孩,身后这人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势令他逐渐走神。王俊凯啄了两口他的肩膀和颈侧,似有所觉随之抬眸。


“想什么。”


“在想你喜欢这张脸的什么。”


王俊凯语气微顿:“嗯?又在胡思乱想。”


“可能我从小看到大没感觉。”


“哈哈,所以你在里面照了半天就得出这结论?”


王源又望向镜子里相拥的少年人,刹那恍然醒悟,原来当他在身边,自己竟是这般神态。他歪了下脑袋,换个角度打量,一不小心目光交错。


王俊凯说:“别看了,多看又不会长肉。”


“话不是那么说,我好奇不行啊。”


“行,那你以后多吃点,长点肉,好讨我欢心。”


“呸,真给自己长脸哈。”


“对啊,你多看看,给我长长脸。”


“神经,谁要看你。”


他的小学弟,尤其擅长嘴巴嫌弃,眼神含蜜,这不手就摸到脸上来了,但王俊凯特别受用,仿佛全身毛都被捋顺了,蹭蹭他带着湿气的手心,王俊凯轻轻一吻印在他耳边。


“好了宝宝现在肯定饿坏了,让哥哥带你吃东西去。”


“真会占便宜……”


这样很好。


可以做到自控、理智,喷张的热情纾解过后留下柔软,不能更美好。


当时王俊凯察觉到王源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这点反应也许同自己不可切割,在他们关系更进一步后,有所改变也无可厚非。他也觉得自己变了,具体说不上,过往那种焦躁不知何时被抚平,应该是王源那手带着缱绻的抚摸,令他感受到温柔的爱意。可变本加厉的是,他更看不得王源对别人表露亲近之态。


即便是缔结法律承认的社会关系,纵然亲密无间,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社交圈,而不是如他这般,当同学意图掀开王源的制服,伸手去挡,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地甩开。


在场的高二一班学生愣住了,连同王源本人,和他自己。


化解尴尬当属王源的特长,他讷讷笑着打圆场:“让你们别闹了啊!”


面色不愉的两人来到走廊尽头,躲在柱子后,仿佛竖起一道屏障,对视片刻同时挪开眼。静默良久,王源才说你没发现我们出来他们一直盯着看吗。就这样还敢这么明目张胆,是要直接昭告天下才开心么?


王俊凯没有应声。


“还有,你不要亲那么用力,别人看见我很难解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解释。我的朋友都知道你,为什么你不可以光明正大跟他们介绍,我是你男朋友。”


这话不知戳中哪根神经,王源眼角狠狠一跳,喉咙翻滚数下才从恍惚中回神。而王俊凯在盛怒中失去了时机,没有发现这端倪。


“交往是两个人的事,不必弄得天下皆知,其次我明白你不是那个意思但很可惜,我觉得不用那么刻意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或者我们上床了,昨晚做过几次。你说对么?”


“你认为我是故意,那就当我故意好了。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甚至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碰过你。”


王源语塞半晌,忽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做你的私有物,非得刻上自己的标记才安心么?”


闻言,王俊凯短促一笑,收回所有表情,没接话。如果王源得知他的心里困住一头随时暴动的野兽,是否会就此远离呢。其实他不确信自己可以夸张到什么程度,并且不想挑战那条线。


王源就那么看着他,好像在说我很担心你。王俊凯沉默片刻,选择作出让步。


“刚刚是我不对。我太紧张了。”


有人从出生便一路顺风顺水,而这人撇开童年缺失的那点亲情,至今还没遭遇什么重大挫折。他甚至很少流眼泪,或是对谁示弱,待人总是客气友善,但却是自己领土内的独裁者。王源尚未领教他对自己更狠的本事,也正因隐约摸到过王俊凯骨子里那点毛边刺棱,才会惊讶于此,还以为拉锯战要持续一段时间。


“但是你得跟他们保持距离,好吗?”王俊凯轻声道。


王源望着他的眼睛,点头。


“我不是怀疑你会做出什么……只是我……”


“只是什么?”


王俊凯“只是”半天最后没出个所以然,懊恼地别过头去,看着下面的绿化带。眉头紧锁的侧脸,似乎在酝酿什么情绪,又像压抑。


王源看不下去,张开手环抱上去,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


呼吸近在耳畔,多是无言。


王俊凯不停止自我劝告:王源是需要朋友和正常社交的,可与其亲近之人还是他。这么想会让心情舒畅许多。


升上高二的王源和几个同学逐渐趣味相投,可很不幸实验课他却成了多出来那个,最后老师安排他和班里同样落单的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组合。他比王俊凯生气时还高冷,全程就没说过几句话,但好歹王源的问题都有回答。


课间便听玩得好的小团体调侃王源时运不济居然和他这种人牵扯上,每次实验课的分数要算到期末成绩的呢。话里无尽的瞧不起令王源不适。所以他这种人是哪种?不就是看起来不爱搭理人加上成绩吊车尾?至于这样贬损他人么?王源一时没注意,反驳几句,惹来几人诧异的瞪视。


“他妈是情妇哎……”于是有个好心人悄声提示。


王源一愣,脱口而出:“那跟他有关系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又没法选择出身。”王源低声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实验桌。他的搭档目不斜视地瞪着培养皿,对周遭漠不关心。


同龄男孩没有得到上天眷顾,也没有收获父母庇佑的福音,生来相貌平平,性格无趣,天资平庸,丢人堆里就找不回,是寻常中最为普通的类型。


不久前他自觉格格不入,与王俊凯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更是和周围生生竖起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经历,这些放不下也说不出的秘密长久以往从心脏和血管里生出铁锈,腥气又凛冽。


王源无心打听别人隐私,和搭档始终不咸不淡地处着,正面碰见最多点头。自那次实验课后,反倒和那几个同学逐渐疏远,而很快王源感觉人际交往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他们似乎突然对他关注起来,且是耐人寻味的目光,但是每当他下意识回视,得到的总是默契的回避。这令他内心泛起异样感,难不成自己做了什么被别人发现了?可他自认问心无愧。


答案不多久就揭晓了,意想不到的是,消息来源竟来自那位遭受同学冷暴力和欺凌的课堂搭档。


男孩不习惯和人直直对视,看他一眼又低头,几个来回过后才把话讲完。末了王源听得嘴唇微张,陷入不敢置信当中,不一会儿他回过神,沉吟道,行,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怕他们到处乱说么。”临走时他问。


王源本应叹息,窜到喉咙及时压了下去。


他弯起一个精致的笑:“爱说不说呗,嘴巴长别人那儿,反正我成绩比他们好,长得比他们帅。”


看似唯唯诺诺的男孩回以平静的目光说:“流言的威力太大了。”


王源一下回想起,后来无意听闻男孩母亲去世,本想说几句安慰性质的话,可对上他的眼,忽然又觉对方不需要同情可怜,于是他闭口不言,兀自离去。


与王俊凯谈及此事,只道可能被同学发现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后在学校收着点吧。当时王源咬着吸管状似不经意,时机却是有意挑选好的。王俊凯一抬头,视线落在他抵住吸管的殷红的下唇肉,可有可无地应道,哦,如果真被发现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现在已经被同学知道了。就在前日小团体里一人和他擦肩而过时低声骂了句恶心。只可惜声音太轻,王源疑心听错,等转头去看已经离远。愤怒也失了先机。夜半时分错失的情绪翻涌而来,这叫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等他回应,王俊凯的问题接踵而至。


“以后这种情况只多不少,难道要遮遮掩掩一辈子吗?”


王源一愣,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呢。”


“就这个意思。”


王俊凯说着,目光停在他嘴角,伸手触碰,揩掉那滴顽固的果汁。指尖热度生生烫红了王源的脸。


“不、不是……”他不得章法地想要解释。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堵住闲言碎语。”王俊凯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挡住王源往外挑洋葱的动作。


王源:“……”


王俊凯:“不准挑食。”


王源一时气不过,反驳道:“你就没有讨厌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没有。”


“那为什么非要逼我吃讨厌的食物。”


“我讨厌的东西不多,也不像你这么幼稚。”


“切,谁没几样不爱吃的。就你麻烦。”


闻言,王俊凯要笑不笑:“你把洋葱全搞定,我去买芒果班戟。”


“真的?!”


男孩眼睛一下亮了,得了首肯,以虎狼之势将餐盘里的食物一扫而光。午休眼保健操时间,物理奥赛小组雷打不动从高二走廊经过。几人均是宣传栏和光荣榜常客,彼此皆为竞争者又互为朋友,称作知根知底亦不过分,见王俊凯原本走着的直线忽拐了个弯往人闭眼做操的学弟头顶搁了一小盒子,纷纷打趣起来。


“王俊凯你又来投喂了。”


“那是谁啊,王俊凯怎么隔三差五就往人那儿扔吃的。”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那是高二的学弟。”


“呸,说了等于没说。”


王俊凯笑笑没接话,这时似有所觉回头,正和偷偷探出脑袋的男孩对视。刚才因惊吓滑落的盒子轱辘滚下,在颧骨位置留了一小块班戟的皮,王源用手揩掉放进嘴里,朝不远处还扭着脖子的学长比了个中指。


王俊凯当即喷笑,以食中二指点嘴,丢了个飞吻回击。


看什么看,走路看路好吗!王源缩回座位,瞪着面前歪歪斜斜的小盒,耳朵后知后觉地变红。这番动作不算轻,于是上课前桌做贼似的给了他一个小玩意儿。自从上了初中已经很少有传纸条这种行为,王源很快找到了来源。


斜上角的女孩儿托腮报以善意的微笑,可纸条里的内容却不那么友善。


[你和王俊凯是一对儿吗?]


王源眼角一抽,表情倒是没变。本欲不作理会,细想之下提笔回了俩字。女同学收到回信迫不及待揭开,结果差点呕血。


什么叫你猜啊!她的好奇心和脾气都被激起来了,迅速回了一句。


[有人看到你们在实验楼后面打啵,真假的?]


有了心理准备,第二个问题就只让他轻轻挑眉。王源漫不经心地转笔,在老师目光投来时正经地直视回去,可内心活动却不那么正经。哪天在实验楼后面接吻来着?怎么有点记不清了……怪只怪王俊凯太放肆,逮着机会就要亲热,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早就提过让他别那么有恃无恐,可他就不听。


王俊凯热情上头,把他的顾虑都当害羞。


对方不合作,王源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抵抗诱惑。


他以前自制力没那么弱。虽有长辈督促的成分,可到了点他就会主动坐在钢琴凳。他的指甲和头发总会第一时间得到修剪。人不会无故渴望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一经接触,就很难戒掉那种憧憬和向往。这是灵长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24.


如果可以王源也想像王俊凯那样毫不顾忌他人的目光,但他们生活的这个现实不容许他做白日梦。好吧,偶尔还是允许的。


礼堂里,某被名校录入的学长回校光荣演讲,给学弟学妹们洗洗脑。台下三个年级各自列成方阵,一撮撮霜打了的白菜昏昏欲睡。很不巧王源和王俊凯排在各自队伍的两端,幸好有现代通讯工具。


王源趁老师不注意,低头快速打字。


王俊凯:[要不我们溜?]


王源:[这样好吗,万一被发现……]


王俊凯:[怕什么,你不很热么,脖子都闷红了。]


王源盯着最后那句思维凝滞片刻,不等他应对,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我看像红烧的,好吃。]


王源回一串省略号。


[走不走?]


王源还在犹豫不决。


[你不走我可走了。]


[那不行,带上我。]


王源发过去立马扭头看他,果不其然王俊凯也抬头,两人笑着遥遥对望。手机振动,王俊凯又说我们这样很像牛郎织女哦。


[我牛郎你织女。]王源憋着笑回复。


[好好好我织女,你是仙女。]


王源:[……]


眼看王俊凯趁老师一个不备从旁边的侧门闪了出去,王源心念急转,该想个什么借口跑路呢?装病?


[我离门口那么远怎么整。]


[说你肚子疼屁股疼头疼。]


[听你这么说我真头疼。]


[哎,这么娇贵呢。]


[可不是。]


[那我进去扶你出来咯。]


[才不要,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还甩成语,你再拖下去我都要出校门了。]


[……等我啊混蛋!]


最终王源还是当了一回“坏小孩”,借故逃离了烦闷的大礼堂。王俊凯欺负人,压根没走远,就在躲在拐角,等王源疾步而过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成功把坏小孩吓回蔫蔫小白菜。


“靠……你老这样玩突袭我心脏受不住……”


王俊凯拉着他往外走,边笑边歪头哄人:“真吓着了。”


“我他妈可娇贵了。”


闻言王俊凯要笑不笑地盯着他,走到实验楼那块僻静地方才作势要撩王源的衣服。男孩哎哎叫着及时拦住他的手,这大庭广众的别是想白日宣淫吧。


“不然呢?”王俊凯逗他,况且这里怎么就大庭广众了,半径范围内人影儿都没一个。


王源当即急退几步,先拉开距离再说。


“来这儿干嘛呢。”他想起上回那个女同学说的,有人撞见他俩接吻的事,对这地儿有些小阴影了。


“烤都烤熟了,当然要开餐了。”


王源:“……”


“邓老头发现我跑了没。”王俊凯捏捏他的红耳朵笑问。


“他在打瞌睡。”


王俊凯于是心安理得拉着王源倚墙而坐,双手从后伸去环抱住,脖颈仿佛失去自我意识,下巴懒洋洋地搁在王源肩上,一阵清新气息萦绕在鼻端。


王源玩游戏正入神,忽然被舔了一脖子,顿时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扭头看去,只得见王俊凯脑袋低垂,若无其事地将细碎的吻印在他耳后、颈侧和肩膀。那舌头滑溜湿润,留下了黏糊感。王源忍不住耸肩,却听王俊凯略带疑问地嗯了声,嘴唇还贴着自己的皮肤,而衣服不堪其扰,露出左边的肩。


“你……你把我衣服弄乱了。”一对上他那眼就说不出直话,这是什么毛病?王源下意识往前挪,被牢牢搂住。


王俊凯微微笑道:“公平起见,你玩我手机,我玩你。”


这算哪门子的公平啊!王源把手机往后一塞,说那还你吧。可笑的是他手位置不太巧,有点偏下了,碰到王俊凯紧绷的腹部。


“你再乱摸我要忍不住的。”


“……”


察觉怀里的身体霎时僵硬,王俊凯笑笑决定先放他一马。


“我还以为你刚开玩笑……”王源语气犹豫道。


“嗯?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拜托,什么叫“拿这种事”,别用这么正经的口吻好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严肃话题。


王俊凯抽出他的手,让他继续玩。可王源才刚刚险脱虎口,怎么可能立马放松警惕,得了这人再三保证不会在外乱来的承诺,才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这一打岔让他频频分神,注意力全跑到方才王俊凯唇舌碰过的地方。


……太让人难为情了。


耳边低沉的笑声拉回他的神智。


“想什么啊,你把自己玩死了。”


王源定睛,果真屏幕弹出大大的game over,但他没有很在意,反而侧过脸,若有所思地望着王俊凯的侧脸。


这处好一阵没了声响,王俊凯微翘的嘴角缓缓拉下。


“你再这么盯着我看,会令人误会的。”


“什么?”王源下意识回了句,可紧接着他瞥了眼道路拐角,喉咙可怕地发紧,说出的话却风牛马不相及,“如果有人过来应该看得见……”


这地处一中的犄角旮旯,自去年扩建,旧实验楼鲜少有人问津,校领导正在商讨要将改建成宿舍。草坪和绿化带连着一条可供私家车通行的小道,拐角竖着一面凸镜。


王俊凯缓慢抬眼,终是败下阵来一笑。


“还让我注意点,你怎么不注意点别老勾引我。”


“你强词夺……”


“理”吞没在唇舌相交之间,热恋中的人无理可讲。


王俊凯边使狠劲儿重重吻下去,边用手捏他后腰的皮肤。


两人接着吻各不相让,非要从对方身上讨便宜。


“宝宝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王俊凯笑着快速说完,不给他反驳机会,狠狠吮吸。


过了好一会儿,王源见缝插针回击。


“谁让你刚刚……”


话没说完再一次被堵住口舌,王俊凯嘴角含笑使坏,可下一秒迷醉的目光扫向某个方位,几乎没有思考余地,他被迫拉开彼此的距离,一阵风似的将人拉起,接着推开某间实验室的窗户——他是怎么知道这扇窗没锁的?王源来不及发问,只听见几个低沉含糊的词,脑子一激灵立马跳了进去。


训导主任,进去,躲好。


两人做贼一样蹲在窗下墙边,王源被身后的人捂住嘴,心脏和呼吸均剧烈躁动着,听得隐约脚步和谈话声,忍不住好奇偷看。见状王俊凯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回来,惊险过后作弄之心骤起,便用手指摁住王源下唇,强势钻入温热湿软的口腔。王源又低又急地唔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掰去反抗,可惜王俊凯下了死心要弄他,就算面对横眉怒目也能嘴角挂笑。


王俊凯嘘了声:“人还没走,你再弄大点声试试。”


听见声音靠近,王源吓得不敢胡乱挣扎,可嘴还张着,被王俊凯的湿淋淋的手指占着,无辜无措地心惊肉跳着。


一方面害怕被师长发现,一方面因那饱含暗示的动作,两人宛如偷情般,禁忌难当,又怕又羞,还暗暗期待。


委实难以抗拒这份瑟瑟发抖的甜蜜。


最终还是抽了出来,换上自己的唇,落下轻轻一吻,王俊凯在王源裤子上擦擦。


他啧道:“流了我一手水。”


王源:“……”


靠,这人太可恶了!


王源二话不说挪远一点,又被轻而易举抓回,顿时气恼,骂他无赖,流氓,混蛋。谁料王俊凯遭一顿骂却毫不介怀,抱着他不撒手,笑问哪儿去呢,不怕主任半路杀回啊。王源不干了,更不想理他。


“你放手。”


“先说去哪儿呢。”


“管我。”


“都在我怀里了还不能管?”


“……我裤子都被你弄脏了!你怎么不管!”


“那你还把我手弄湿了。”


“现在是怪谁?”


王源气哼哼,扭头瞪他,对上那一脸含笑,从眼角漏出蜜糖般的情意,心律又一次疯狂失衡,眼神游移不一会儿,后来还是回到英挺的眉眼。学长抓住机会给他一个轻轻的亲亲,柔声诱哄,怪我,不气了。


王源别过头去,耳朵一直是红得滴血的状态。


王俊凯便凑过去含笑道:“弄脏你裤子真是对不住,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掉入陷阱的男孩边回头边往后仰躲开攻势,忽然想起被遗忘的什么东西,一声惊叫,吓得王俊凯猛一下把他拉回来。


“一惊一乍的干嘛?”


“手……手机……”


原是方才翻窗而入,王源一时忘记还拿着手机,当时好像听见啪一声,除了掉地上,想不到还能发生什么了。


“这有什么。”王俊凯无所谓道。


“对不起……应该是掉排水沟里了。”


王源委屈巴巴,说完要出去捡。王俊凯还拦着不让,事不关己地头靠墙,说待会儿再去,等人问怎么了,又不答话,只笑。


王源快被笑出一身鸡皮疙瘩,却见王俊凯扬扬下巴,这才发现这教室当初用来放实验器材,如今已空置有些时日,窗外的树遮挡光线,室内略显黑暗,与此同时他后知后觉王俊凯相较于方才那番孟浪举动,现在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在随时被发现的偏僻一角放肆亲热,在无人问津的昏暗之处沉默相拥,因此某些念头不合时宜地窜了出来。


王源默不作声抽出被压着的右手,环住王俊凯的背,攀上肩牢牢抓住。


突然他明白了,那种心情,王俊凯刚刚问自己去哪里,真正想表达的是这么个意思,放不开。


握紧就舍不得了。


约莫一刻钟,谁都没再出声,王俊凯逐渐回过神,期间相拥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玩儿王源的耳垂。


他察觉男孩有话悬在嘴边,低头用目光鼓励。


王源看他两眼,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嗯?你问。”


“你和他们俩是初中同学?”王源一时不知为何慌张,没有指名道姓。


但王俊凯听懂了。


他点头:“怎么了?”


“好奇不行啊。”


“其实不止,几家人生意有往来所以很小就见过但没有玩开,长大才熟起来。”


“这样啊,也算从小认识了,挺好。”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以前都不怎么讲自己的事。”


“我没说?”


“说过,但不够。”


王俊凯禁不住笑:“是哦,我也觉得不够。”


王源眨眨眼,装傻充愣道:“你们以前也是同班同学啊?”


“嗯哼,那倒不是。我成绩比较好。”


王源呵呵干笑:“你真是时刻不忘自我推销。”


“哈,还不让实话实说?”


王源一脸“你高兴就好”,轻轻捶他胳膊,引得王俊凯一个爆笑。


“好舒服,继续继续。”


“……”


过了一会儿王俊凯收起笑正色道:“这么说吧,家境、经历、外表和价值观相当更容易臭味相投。”


“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就那么想的。”


“不要污蔑我好吗!”


“你敢说第一次见到我们仨没那么想?”


“我能怎么想啊,你倒是说说。”


“‘哇,他们好帅,尤其是中间那个’,大概这样。”


“呸呸呸!”被戳中心事反而不想让王俊凯的大尾巴翘太高,骂完自己忍不住笑了,王源仔细回想……当初好像就只注意到王俊凯一个,应该是他们三人中只有他和自己对视超过三秒。


但其实是那匆匆一瞥悄然击中内心才会造成超过三秒的错觉,王源后来总会不自觉将其延长。


如果当时能多看几眼就好了。


王源走了会儿神,没发现王俊凯在这期间没有放过他的一丝一毫表情变化,并且手掌贴着他的侧脸摩挲。


半晌王俊凯才把球踢回去:“那你呢?”


“啊?”


“没什么。我最近发现自己特别贪心。”


“人都会贪心。”王源自然而然接道。


“不是,我是奢求几乎不可能的东西。”


“不止你这样,我也会。”


“那你渴望什么?”


“不告诉你。”


两人对视超过十秒,王源这一次没有逃开,眼睫毛因此发颤,而对方同样并不从容。这不该发生在王俊凯身上,王源从未见过他紧张或局促的模样,可偏偏,他流露了些许让人轻易解读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像是王俊凯从前高高在上如今走下神坛。


他落下,一脚踩空,仍旧佯装意外没有发生。


“我不喜欢自己太贪心。”


王源愣愣地问,例如呢?


“好比如此时此刻,我想你主动亲我。”


“这怎么会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王俊凯直盯着他,喉咙滚动。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王源下意识凑了过去。他吻了一下说,你看,明明会发生。不止这一瞬间,以后还会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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